资治通鉴笔记之三——第三册(卷二十八至卷四十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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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十八 汉纪二十

八九六页:元帝甫即位,数虚己问贡禹以政事,贡禹谏从俭治国,司马光论曰:“忠臣之事君也,责其所难,则其易者不劳而正;补其所短,则其长者不劝而遂。孝元践位之初,虚心以问禹,禹宜先其所急,后其所缓。然则优游不断,谗佞用权,当时之大患也,而禹不以为言;恭谨节俭,孝元之素志也,而禹孜孜而言之,何哉!使禹之智足不以知,乌得为贤!知而不言,为罪愈大矣!”——此论深刻。元帝为太子时,柔仁好儒,宣帝叹曰:“……俗儒不达时宜……乱我家者,太子也!”果然。

八九七页:史高、弘恭、石显等结党,萧望之、周堪、刘更生等亦结党也。忠奸有别,而结党一也。孔子云:“君子和而不同”,萧望之等人奈何背之哉?且观石显等人结党者,虽曰臭味相投,亦有惧萧望之诸人同气连声故合谋对抗之意也。世事大多相反相成,忠臣既已为党,奸臣何甘落后。然而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,奸党一旦根深蒂固,忠党难存矣。又:宣帝之时,朋党不成气候,一旦元帝即位,为上不强,外戚、权臣又皆不成气候,朋党遂乘虚而入,应时而兴矣。

八九八页:如会稽郑朋者,真小人也,读来令人切齿。此等奸邪之辈,无世不有,又无孔不入,“望之始见朋,接待以意;后知其倾邪,绝不与通。”——虽识得其奸邪,竟已晚矣。小人不可亲近,切切!然而与人甫交接时,未必能立别其善恶正邪,况奸邪之至者又善于隐匿伪装乎?为君子者,求一生处事不失人,不失言,不失仁,难矣哉!又:元帝即位时已二十七,身为太子,为师傅所教亦久矣,奈何竟不知“召致廷尉”即为下狱乎?然而萧望之亦曾为太子太傅,“教不严,师之惰”,种瓜得瓜,望子亦难辞其咎也。

九〇二页:萧望之自杀后,元帝为之却食涕泣,然而恕石显等之罪。司马光论曰:“甚矣孝元之为君,易欺而难寤也!夫恭、显之谮诉望之,其邪说诡计,诚有所不能辨也。至于始疑望之不肯就狱,恭、显以为必无忧。已而果自杀,则恭、显之欺亦明矣。在中智之君,孰不感动奋发以厎邪臣之罚!孝元则不然。虽涕泣不食以伤望之,而终不能诛恭、显,才得其免冠谢而已。如此,则奸臣安所惩乎!是使恭、显得肆其邪心而无复忌惮者也。”——此论却是说与宋朝皇帝,以求“通鉴”。

九〇三页:“初,武帝灰南越,开置珠厓、儋耳郡,在海中洲上,吏卒皆中国人,多侵陵之。其民亦暴恶,自以阻绝,数犯吏禁,率数年壹反,杀吏;汉辄发兵击定之。二十馀年间,凡六反。至宣帝时,又再反。上即位之明年,珠厓山南县反,发兵击之。诸县更叛,连年不定。”——读此一段,掩卷叹息!若事在今世,汉朝为霸权侵略无疑也。而南越人民二十余年抗争不已,以当地人立场观之,亦可歌可泣。时至今日,海南已大同,此一段斗争史亦风流云卷而去,然而当时珠厓、儋耳抛头颅洒热血为求独立之民众,其牺牲乃有意义耶?无意义耶?呜呼!吾不能解!

九〇四页:贾捐之上疏有云:“骆越之人,父子同川而浴,相习以鼻饮……”胡注引范成大语曰:“今邑管溪洞及沿海喜鼻饮。随贫富,以银、锡、陶器或大瓢盛水,入盐,并山姜汁数滴;器侧有窍,施管如瓶嘴,内鼻中,吸水升脑,下入喉。吸水时,含鱼肉鮓一脔,故水得安然入鼻,不与气相激。既饮,必噫气,谓掠脑快膈莫此若。但可饮水;或传为饮酒,非是。”——此“鼻饮”盖为鼻烟、水烟合一之法乎?

九〇九页:“匈奴郅支单于自以道远,又怨汉拥护呼韩邪而不助己,困辱汉使者江乃始等;遣使奉献,因求侍子。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,御史大夫贡禹、博士东海匡衡以为:‘郅支单于乡化末醇,所在绝远,宜令使者送其子,至塞而还。’吉上书言:‘中国与夷狄有羁縻不绝之义,今既养全其子十年,德泽甚厚,空绝而不送,近从塞还,示弃捐不畜,使无乡从之心,弃前恩,立后怨,不便。议者见前江乃始无应敌之数,智勇俱困,以致耻辱,即豫为臣忧。臣幸得建强汉之节,承明圣之诏,宣谕厚恩,不宜敢桀。若怀禽兽心,加无道于臣,则单于长婴大罪,必遁逃远舍,不敢近边。没一使以安百姓,国之计,臣之愿也。愿送到庭。’上许焉。既到,郅支单于怒,竟杀吉等;自知负汉,又闻呼韩邪益强,恐见袭击,欲远去……”——读此一段,心生疑窦。盖谷吉出使之前,竟已报必死之心,欲成“没一使以安百姓”之功耳。以此度之,则当其面见郅支单于之时,想必竭力激怒之,以成一己“就义”之名也。有如此之使者,边患何可断绝哉!谷吉捐躯为求荣名,却不惜挑起战事,将汉朝边陲百姓安危置于何地哉?

九一三页:刘更生上疏,请元帝重用忠贤,远退奸邪,然而其辞只在声高意切而已,口口声声自以为忠贤,却不教元帝明辨忠奸之法,似此等语,奸臣偏说不出哉?元帝何以便知刘更生非自诩忠贤之奸佞哉?

九一七页:贾捐之为对抗石显与杨兴结党,坐弃市,司马光曰:“君子以正攻邪,犹惧不克。况捐之以邪攻邪,其能免乎!”——吾以为此说不妥。盖以邪攻邪者,即已非君子矣。君子需持操守,富贵不淫,贫贱不移,威武不屈;若为一时得失,弃忠贞仁义而行苟且奸邪之事,则难返矣。而若为小人,以邪攻邪者,又未必皆不能克,否则天下邪者凡互斗,后来者将必铩羽乎?焉有此理!然而若邪者相斗,无论胜负,皆不能弘扬正道,故君子纵不能胜邪,舍生取义而已,不可同流合污。

九二一页:冯奉世论征羌需六万人,非信口开河,后元帝只予一万二千,首战失利,“奉世具上地形部众多少之计,愿益三万六千人,乃足以决事。书奏,天子大为发兵六万余人。”——奉世上计,条分缕析,有赵广汉之风,而元帝再益六万余人,远超奉世所请,则或有负气之意,若奉世不能胜则下场堪危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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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十九 汉纪二十一

九二八页:京房之《易》说,今观其辞似纯粹胡言,有招摇撞骗之嫌,然而观京房其人,似不过以五行之说为进身之阶,而其胸中抱负在于治国。其所奏考功课吏法,即今世之绩效考核制度也,而其法“令上下相司”,亦与今世企业中考绩制度暗合。惜乎此法超前二千余年,于当时恐过于严谨,于官吏又无益处,如无非常之君鼎力支持,必不得推行耳。

九三〇页:前卷中刘更生劝谏元帝用忠废奸,然而不提辨别忠奸之术,此处京房言及之,是胜于刘更生矣。京房借五行灾异之说指石显为奸佞,偏偏历来帝王多好鬼神谶讳之说,而元帝不深信之,否则大奸锄矣。呜呼,运也哉?而京房不过以五行易传为用,治国大略为体,非同前世装神弄鬼之新垣平、李少君等辈,读此事更无疑也。

九三二页:京房弃市,令人唏嘘。此人穷其一生,百折不挠,推行考功课吏之新法,明知艰险而毅然前行,其志可与商鞅争辉耳。惜乎其小节不密,至于殒命,悲哉。

九三三页:石显“自知擅权专柄在掌握,恐天子一旦纳用左右耳目以间己,乃时归诚,取一信以为验……”——此术后来却被晋朝温峤学得,更加以变化。《晋书.温峤传》中有:“峤犹惧钱凤为之奸谋,因敦饯别,峤起行酒,至凤前,凤未及饮,峤因伪醉,以手版击凤帻坠,作色曰:‘钱凤何人,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!’敦以为醉,两释之。临去言别,涕泗横流,出阁复入,如是再三,然后即路。及发后,凤入说敦曰:‘峤于朝廷甚密,而与庾亮深交,未必可信。’敦曰:‘太真昨醉,小加声色,岂得以此便相谗贰。’由是凤谋不行。”

九三六页:陈汤发兵伐郅支单于,乃矫制擅为,此处说得明白。此战虽侥幸成功,若为将者人人以此为例,天下大乱矣。“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。”——今世美国亦好作此等语。

九三九页:陈汤、甘延寿伐灭郅支单于一段文字开阖有度,条理分明,不输《史记》。先记其军入西域不为寇,谕各部族以威信者,阐明二人瓦解蛮夷,使郅支单于众叛亲离之术也;写延寿、汤让郅支单于使者曰:“……兵来道远,人畜罢极,食度且尽,恐无以自还,愿单于与大臣审计策。”此乃故示己弱使郅支单于安心,坚守不遁遂困围城之计也;至于攻城详情,写来层次分明,如现目前,着实妙笔,可赞!

九四三页:匈奴呼韩邪单于归顺汉室,请罢边备塞吏卒,郎中侯应习边事,以为不可许,所应对十条皆极分明,此等人才,元帝所爱之腐儒万万不能及也。

九四九页:甘延寿、陈汤之功过,荀悦此处论得公允:“夫矫制之事,先王之所慎也,不得已而行之。若矫大而功小者,罪之可也;矫小而功大者,赏之可也;功过相敌,如斯而已可也。权其轻重而为之制宜焉。”——甘、陈之功,利在近世,而若因此重赏之,其过恐贻害深远矣。

九五二页:元帝多才艺,善音律,乃又一风流才子,错生于帝王家耳,惜乎。

九五三页:成帝甫即位,丞相匡衡上疏,其辞虽雅正,其意仍不过陈词滥调,并无特出。然而其中特称《诗》、《六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等,盖欲使成帝继元帝崇儒之风,使儒教根深蒂固乎?而司马光特录此疏,亦为此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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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 汉纪二十二

九五五页:成帝登基,石显即失势,一朝天子一朝臣。又:司隶校尉涿郡王尊劾奏:“丞相衡、御史大夫谭,知显等颛权擅势,大作威福,为海内患害,不以时白奏行罚,而阿谀曲从,附下罔上,怀邪迷国,无大臣辅政之义,皆不道!在赦令前。赦后,衡、谭举奏显,不自陈不忠之罪,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,妄言‘百官畏之,甚于主上’;卑君尊臣,非所宜称,失大臣体!”——王尊此举绝非忠良,却属投机,若成帝不喜前朝旧臣匡衡等,则王尊可就此得计矣。当时元帝偏护石显,天下何人不知,王尊若真为忠良,于元帝时又何不劾奏石显哉?此真卑鄙小人也!

九六三页:杜钦有才学智识,然而入大将军王凤幕府后,便死心塌地追随王凤,置其主于天下社稷之上矣。观其前说,谏请皇帝纳后妃时“详择有行义之家,求淑女之质,毋必有声色技能,为万世大法。”而二年之后,谷永上疏谏称成帝“益纳宜子妇人,毋择好丑,毋避尝字,毋论年齿。推法言之,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,乃反为福;得继嗣而已,母非有贱也。”——此论极不妥,而杜钦竟“亦仿此意”,呜呼!卿本佳人,奈何作贼。

九七三页:王尊实酷吏也,《汉书》中有其事迹,而《通鉴》止存大略。此处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倨慢,尊坐免官,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之,称:“……审如御史章,尊乃当伏观阙之诛,放于无人之域,不得苟免;及任举尊者,当获选举之辜,不可但已。即不如章,饰文深诋以诉无罪,亦宜有诛,以惩谗贼之口,绝诈欺之路。唯明主参详,使白黑分别!”书奏,天子复以尊为徐州刺史——如此赏罚不明,朝令夕改,成帝实为暗弱之君也。

九八〇页:成帝欲封刘歆为中常侍,“召取衣冠,临当拜,左右皆曰:‘未晓大将军。’上曰:‘此小事,何须关大将军!’左右叩头争之,上于是语凤,凤以为不可,乃止。”胡三省此处评曰:“刘向忠于汉室,子歆附从王莽,得无由此邪!爵赏之柄不自上出,则贪爵禄苟富贵之人,视其柄所在而趋之矣。”——此说有理,然而天下趋炎附势者何其多哉,仍有正人君子在焉。纵使人人附逆王莽,刘向通晓五经,知书达理,何以竟不能教训其子使守正道乎?以此论之,过在刘向欤?

九八四页:观杜钦谏王凤之策,多为良言,其仕主之心可谓忠,然而终不能有所匡正,又不能择木而栖,失之愚忠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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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一 汉纪二十三

九九六页:“上微行过阳阿主家,悦歌舞者赵飞燕,召入宫,大幸;有女弟,复召入,姿性尤醲粹,左右见之,皆啧啧嗟赏。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在帝后,唾曰:‘此祸水也,灭火必矣!’”——以“浓粹”二字形容女子姿仪,有趣。又:炎汉属火德,故惧“祸水”?若如此说,则若逢“土德”之朝,皇帝将可以荒淫无忌乎?一笑。

九九七页:“赵飞燕谮告许皇后、班婕妤挟媚道,祝诅后宫,詈及主上……考问班婕妤,婕妤对曰:‘妾闻‘死生有命,富贵在天。’修正尚未蒙福,为邪欲以何望!使鬼神有知,不受不臣之诉;如其无知,诉之何益!故不为也。’上善其对,赦之,赐黄金百斤。”——正人君子,固如此想,然而若奸邪之辈,所祷非正直神灵,乃邪淫之鬼妖也。但有与恶人臭味相投之邪魔,则诅咒之诉未必不受也。一笑。

一〇〇二页:“赵后居别馆,多通侍郎、宫奴多子者。昭仪尝谓帝曰:‘妾姊性刚,有如为人构陷,则赵氏无种矣!’因泣下悽恻。帝信之,有白后奸状者,帝辄杀之。由是后公为淫恣,无敢言者,然卒无子。”——此事不见于《汉书》及《汉纪》诸书中,不知司马光所据何本,莫非竟以市井小说《赵飞燕外传》入正史乎?

一〇〇九页:永始二年,谷永所上疏中称:“建始、河平之际,许、班之贵,倾动前朝,熏灼四方,女宠至极,不可上矣;今之后起,什倍于前。废先帝法度,听用其言,官秩不当,纵释王诛,骄其亲属,假之威权,从横乱政,刺举之吏莫敢奉宪……”——谷永乃王氏一党,此疏固为打压赵飞燕、李平等后宫宠妃,然而其辞连带贵戚,竟不虞投鼠忌器,伤及王氏乎?

一〇一一页:谷永此疏,下语太狠,竟将成帝比桀纣矣,读其文时,惊异其勇不畏死,读至此处方知,谷永原与皇太后及诸舅一党,王氏故推永切谏,“永自知有内应,展意无所依违,每言事辄见答礼。”嘻!

一〇一九页:故南昌尉九江梅福上书,请成帝纳贤不拘小节,称:“昔高祖纳善若不及,从谏如转圜,听言不求其能,举功不考其素,陈平起于亡命而为谋主,韩信拔于行陈而建上将;故天下之士云合归汉,争进奇异,知者竭其策,愚者尽其虑,勇士极其节,怯夫勉其死。合天下之知,并天下之威,是以举秦如鸿毛,取楚若拾遗,此高祖所以无敌于天下也……”——此论似正实缪,盖取材以能者,乱世之时可也,为博弈而权宜之计。至于平世,取材当德才并兼,不然将为奸邪开晋升之路,亦使天下百姓效仿,长久以往,将祸国乱政而不可禁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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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二 汉纪二十四

一〇二四页:“梁王立骄恣无度,至一日十一犯法。相禹奏‘立对外家怨望,有恶言。’有司案验,因发其与姑园子奸事,奏‘立禽兽行,请诛。’太中大夫谷永上书曰:‘……臣愚以为王少而父同产长,年齿不伦;梁国之富足以厚聘美女,招致妖丽;父同产亦有耻辱之心。案事者乃验问恶言,何故猥自发舒!以三者揆之,殆非人情,疑有所迫切,过误失言,文吏蹑寻,不得转移……’”——谷永一心为梁王开脱,所谓“何患无辞”哉?

一〇三二页:成帝几欲削弱王氏,“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。禹自见年老,子孙弱,又与曲阳侯不平,恐为所怨”,遂为王氏开脱之。胡三省此处论曰:“元帝师萧望之,成帝师张禹,皆敬重之矣。元帝不能听望之言疏许、史而去恭、显,成帝则听禹言而不疑王氏;望之以此杀身,禹以此苟富贵。汉祚中衰,实由此也。”——细思此事,令人嗟叹黯然。

一〇四〇页:“王根荐谷永,征入,为大司农。永前后所上四十馀事,略相反覆,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;党于王氏,上亦知之,不甚亲信也。为大司农岁馀,病;满三月,上不赐告,即时免。数月,卒。”——谷永貌似忠直,实投机小人,见其结局如此,令人快慰。

一〇四八页:观翟方进为人,极可恶,党同伐异,卖友求荣,落井下石,谀上欺下,然而善察言观色,竟能久居相位,此真汉室之祸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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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三 汉纪二十五

一〇五三页:翟方进阴险小人,因禳灾事为成帝逼迫而死,亦属咎由自取,死得其所矣。

一〇六〇页:观哀帝甫即位之政令,有匡正革弊之意,然而一则根基不固,外戚、大臣结党;二则傅太后骄横,时常作梗,故不能有所为耳。

一〇六七页:待诏贾让奏言称治河之上、中、下策,胡三省论曰:“大率古人论事,画为三策者,其上策多孟浪骇俗而难行,其中策则平实合宜而可用,其下策则常人所知也。”——此论中的,盖罗列三策为建议者,其本意亦多以中策为佳,而故添上、下二策者,进说之术,使听者入其彀中而不自知也。

一〇七四页:赵昭仪媚惑成帝,杀后宫所生诸子之事,司马光却安排于哀帝纪中倒叙之。

一〇七五页:议郎耿育上疏言:“……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,念虽末有皇子,万岁之后未能持国,权柄之重,制于女主,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,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,世无周公抱负之辅,恐危社稷,倾乱天下。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,仁孝子爱之恩,怀独见之明,内断于身,故废后宫就馆之渐,绝微嗣祸乱之根,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……”——如此别出心裁之一派胡言,令人啼笑皆非,想耿育为献媚皇上,必曾苦思冥想,遂得此荒唐之论耳。

一〇七八页:哀帝因不喜师丹直谏,以其“进退违命,反覆异言”策免之,虽令时人不平,然而师丹年老健忘,亦为事实,若令此垂垂老人久居三公之位,亦未必国家之幸也。

一〇八一页:冯太后之死,令人悲惜,视其一生,可谓智勇德才兼备,千载难见之奇女子也。因义不受辱,饮药自杀,留得清誉百世长存,可敬,可敬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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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四 汉纪二十六

一〇九七页:哀帝之时,上畏太后,下拒忠良,外树贵戚,内宠董贤,如此则汉室岂能不弱!而文、宣之时诸丞相、御史、二千石贤者济济一堂,此时竟难觅可匹者矣。

一一〇六页:匈奴单于上书愿入朝请,时哀帝被疾,或言:“匈奴从上游来厌人……”故不许单于之请。扬雄上书力谏,称:“……今单于上书求朝,国家不许而辞之,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……夫疑而隙之,使有恨心,负前言,缘往辞,归怨于汉,因以自绝,终无北面之心,威之不可,谕之不能,焉得不为大忧乎!……”其辞虽连篇累牍,罗列前朝与匈奴争战诸多事例,然而不能服人。以扬雄所言,匈奴虽归降,而汉不得拒匈奴之情,否则便开疑隙,生恨心。若匈奴与汉如此貌合神离,纳降何用?且若拒绝匈奴便担心生隙,则哀帝当时已遣匈奴使者还,复召回而应允之,岂非更示弱,使匈奴轻视汉朝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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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五 汉纪二十七

一一一四页:“初,王莽既就国,杜门自守。其中子获杀奴,莽切责获,令自杀。在国三岁,吏民上书冤讼莽者百数。”——大义灭亲之官吏,百姓所乐见也,即在今世,亦能获万民敬仰,盖因“李刚”之流遍地耳。

一一一五页:鲍宣上疏奏劾董贤,荐举何武、彭宣等,哀帝纳其所荐,而略其所劾,更有甚者,假造傅太后遗诏以封董贤,噫!哀帝爱董贤之深,至于掩耳盗铃。前卷中有宣帝时披香博士淖方成称赵合德为“祸水”,而董贤之祸尤甚,或当为“祸土”乎?一笑。

一一一九页:哀帝召丞相王嘉诣廷尉诏狱,是冀其自杀也。王嘉不肯蒙冤就死,“上闻嘉生自诣吏,大怒,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。”王嘉入狱自辩无罪,狱吏曰:“苟如此,则君何以为罪?犹当有以负国,不空入狱矣。”——呜呼!此何吏?而将军与五二千石又何在哉?

一一二四页:董贤只擅以色媚君,竟一无用处,“太皇太后闻帝崩,即日驾之未央宫,收取玺绶……太后遣使者驰召莽。诏尚书,诸发兵符节、百官奏事、中黄门、期门兵皆属莽。莽以太后指,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,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中;贤不知所为,诣阙免冠徒跣谢。己未,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:‘贤年少,未更事理,为大司马,不合众心,其收大司马印绶,罢归第!’即日,贤与妻皆自杀。”——自古受宠之臣,无如董贤之贵幸,而其败也,亦无如董贤之速。

一一二五页:举朝皆举王莽为大司马,而独前将军何武、左将军公孙禄二人相与谋,互作举荐,此不智也,若真为削弱外戚,亦须征求同道,联结重臣,或能侥幸。徒以二人结谋行事,必不成也。

一一二七页:王莽甫掌权,《通鉴》谓其“附顺莽者拔擢,忤恨者诛灭”,此事后品鉴之辞也,若王莽忠心辅汉如霍光者,则此时之拔擢、诛灭,亦可称拨乱反正之后提携忠贤、铲除奸佞之举,无可厚非也。

一一二八页:“八月,莽复白太皇太后,废孝成皇后、孝哀皇后为庶人,就其园。是日,皆自杀。”——赵飞燕终竟不能善终。

一一三八页:王莽欲以女配帝为皇后,遂以退为进,而“庶民、诸生、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馀人。”——此时所谓“民意”,皆已在王莽操持中也。然而若非大奸,亦不能有此手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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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六 汉纪二十八

一一四一页:吕宽之事蹊跷异常,王莽正得势,而其长子宇私与平帝母族卫氏通,教其入京之法,此事必有隐情,绝非纸上寥寥所载之状也。又:此事之前,王莽所为多似忠贤,而至此以后,独揽朝政,党同伐异,日益变本加厉,盖因长子伤其心,故性情大变乎?

一一四三页:“是岁,尚书令颍川钟元为大理。颍川太守陵阳严诩本以孝行为官,谓掾、史为师友,有过辄闭阁自责,终不大言。郡中乱。王莽遣使征诩,官属数百人为设祖道,诩据地哭。掾、史曰:‘明府吉征,不宜若此。’诩曰:‘吾哀颍川士,身岂有忧哉!我以柔弱征,必选刚猛代;代到,将有僵仆者,故相吊耳。’诩至,拜为美俗使者。徙陇西太守平陵何并为颍川太守。并到郡,捕钟元弟威及阳翟轻侠赵季、李款,皆杀之。郡中震栗。”——此一段故事大有意味:严诩之举,效仿前朝韩延寿之伪善耳:韩延寿“行县至高陵,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,延寿大伤之……是日,移病不听事,因入卧传舍,闭阁思过。一县莫知所为,令丞、啬夫、三老亦皆自系待罪。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,此两昆弟深自悔,皆自髡肉袒谢,愿以田相移,终死不敢复争。”此等治郡之法,恐是自欺欺人,徒为博名。此处司马光下按语三字:“郡中乱”,可见严诩不过欺世盗名之辈。严诩离郡之日,但见官属数百人送行,并无百姓在,可见其不得人心。而官属送,严诩哭者,恐此等官属僵仆于后继太守之手,又可见严诩与众官属之官官相护,同流合污也。何并入颍川郡,立捕达官戚属及轻侠数人,又可见严诩之时,缙绅强梁横行乡里之状也。综此,严诩之辈貌似仁孝,实官吏之蠹,百姓之灾也。

一一四七页:“莽奏起明堂、辟雍、灵台,为学者筑舍万区,制度甚盛。立《乐经》;益博士员,经各五人。征天下通一艺、教授十一人以上,及有逸礼、古书、天文、图谶、钟律、月令、兵法、史篇文字,通知其意者,皆诣公车。网罗天下异能之士,至者前后千数,皆令记说廷中,将令正乖谬,壹异说云。”——王莽虽乱汉,当时却是学术之盛世,穷经者若生于该时,想必庆幸不已,但惜乎好景不长。又:书生及异能人士既已网罗殆尽,想当时人心舆论,必亦多以王莽为圣贤耳。

一一四九页:莽自以北化匈奴,东致海外,南怀黄支,唯西方未有加,乃遣中郎将平宪等多持金币诱塞外羌,使献地愿内属。宪等奏言:“羌豪良愿等种可万二千人,愿为内臣,献鲜水海、允谷、盐池、平地美草,皆予汉民;自居险阻处为籓蔽。问良愿降意,对曰:‘太皇太后圣明,安汉公至仁,天下太平,五谷成熟,或禾长丈馀,或一粟三米,或不种自生,或茧不蚕自成;甘露从天下,醴泉自地出;凤皇来仪,神爵降集。从四岁以来,羌人无所疾苦,故思乐内属。’宜以时处业,置属国领护。”——其中文字,读来似曾相识,“禾长丈馀、凤凰来仪”与“亩产万斤、超英赶美”之属,不知孰胜哉?一笑,复一哭!

一一五三页:“时广平相班穉独不上嘉瑞及歌谣;琅邪太守公孙闳言灾害于公府。甄丰遣属驰至两郡,讽吏民,而劾‘闳空造不祥,穉绝嘉应,嫉害圣政,皆不道。’”——呜呼,当时天下已裹入“集体狂欢”之洪流,欲绝世独立者则被挟裹而没矣。沧浪之水,濯足乎?濯缨乎?

一一五四页:王莽奏发共王母及丁姬冢,“公卿在位皆阿莽指,入钱帛,遣子弟及诸生、四夷凡十馀万人,操持作具,助将作掘平共王母、丁姬故冢;二旬间,皆平。”——呜呼,十余万人共踊跃掘坟,此情此景,唯“文革”可与并论。千载以来,人心未变,一旦入“集体狂欢”,则浩劫至矣。

一一五五页:“莽以皇后有子孙瑞,通子午道,从杜陵直绝南山,径汉中。”——王莽通子午谷,以为皇后开妇人之道,中国所谓“天人合一”五行之道,此例使人笑煞。又:“冬,十二月,莽因腊日上椒酒,置毒酒中。帝有疾,莽作策,请命于泰畤,愿以身代,藏策金滕,置于前殿,敕诸公勿敢言。”——此事令人绝倒。平帝无疾,王莽遂毒之,又效仿周公请命于天,而“敕诸公勿敢言”,想必当时诸公,皆知金滕之中策书何辞耳。举朝做戏,亦是空前绝后。

一一五七页:“是月,前辉光谢嚣奏武功长孟通浚井得白石,上圆下方,有丹书著石,文曰:‘告安汉公莽为皇帝。’符命之起,自此始矣。”——如孟通之辈,中国历代从来不缺。

一一六七页:前文有:“广饶侯刘京言齐郡新井,车骑将军千人扈云言巴郡石牛,太保属臧鸿言扶风雍石;莽皆迎受。”此处又有:“梓潼人哀章学问长安,素无行,好为大言,见莽居摄,即作铜匮,为两检,署其一曰‘天帝行玺金匮图’,其一署曰‘赤帝玺某传予黄帝金策书’。”——投机之辈,层出不穷。

一一六九页:“莽又欲改太后汉家旧号,易其玺绶,恐不见听;而莽疏属王谏欲谄莽,上书言:‘皇天废去汉而命立新室,太皇太后不宜称尊号,当随汉废,以奉天命。’莽以其书白太后,太后曰:‘此言是也!’莽因曰:‘此悖德之臣也,罪当诛!’于是冠军张永献符命铜璧文,言太皇太后当为新室文母太皇太后;莽乃下诏从之。于是鸩杀王谏而封张永为贡符子。”——嘻,投机亦有风险,王谏可笑,却是以性命为张永作嫁衣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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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七 汉纪二十九

一一七三页:“莽因汉承平之业,府库百官之富,百蛮宾服,天下晏然……”——平帝之始,王莽便持国政,至此已达十年,当时天下殷富,却也是王莽功劳。

一一七六页:王莽新政“今更名天下田曰‘王田’,奴婢曰‘私属’,皆不得卖买。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,分馀田予九族、邻里、乡党。故无田、今当受田者,如制度。”——除奴婢“私属”外,却似原始共产主义者。

一一八五页:“车师后王须置离……谋亡入匈奴;都护但钦召置离,斩之。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馀人,亡降匈奴。单于受之,遣兵与狐兰支共入寇,击车师,杀后城长,伤都护司马,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。”——呜呼,自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归汉以来,数十年无事,而匈奴入寇今又起矣。

一一九〇页:“初,甄丰、刘秀、王舜为莽腹心……丰素刚强,莽觉其不说,故托符命文,徙丰为更始将军,与卖饼儿王盛同列;丰父子默默。时子寻为侍中、京兆大尹、茂德侯,即作符命:新室当分陕,立二伯,以丰为右伯,太傅平晏为左伯,如周、召故事。莽即从之,拜丰为右伯。当述职西出,未行,寻复作符命,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。莽以诈立,心疑大臣怨谤,欲震威以惧下,因是发怒曰:‘黄皇室主天下母,此何谓也!’收捕寻。寻亡,丰自杀。”——甄寻先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”,可谓慧黠,然而后竟得寸进尺,以为王莽不能奈何之,则是弄巧成拙矣。又:甄寻一案“牵引公卿党、亲、列侯以下,死者数百人。乃流棻于幽州,放寻于三危,殛隆于羽山,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。”——王莽事事求比于三代,杀叛臣竟亦不忘效舜之放四凶,务求酷肖圣人。

一二〇四页:“莽复申下金、银、龟、贝之货,颇增减其贾直,而罢大、小钱,改作货布、货泉二品并行。又以大钱行久,罢之恐民挟不止,乃令民且独行大钱;尽六年,毋得复挟大钱矣。每壹易钱,民用破业而大陷刑。”——计划经济,策由上出,不合货殖之道,则人民动辄受害而破业陷刑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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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八 汉纪三十

一二〇七页:“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,故锐思于地理,制礼,作乐,讲合《六经》之说。公卿旦入暮出,论议连年不决……莽常御灯火至明,犹不能胜……”——王莽妄想复辟三代制度,殊不知所谓尧舜盛世,恐亦是上古传说,与现实所差甚远,况乎又刻舟求剑,以后来百倍人口、疆域之汉朝,凭其一己之筹措而模拟之哉?然而若论王莽治国,却是兢兢业业,并非昏庸残暴桀纣之主也。

一二一〇页:“翟义党王孙庆捕得,莽使太医、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,量度五臧,以竹筵导其脉,知所终始,云可以治病。”——甚于凌迟,惨不忍睹。又:胡三省于此却将六经八脉一一罗列于注脚中甚详细,令人读之而生三分突兀滑稽之感。

一二一四页:“法令烦苛,民摇手触禁,不得耕桑,繇役烦剧,而枯旱、蝗虫相因,狱讼不决。吏用苛暴立威,旁缘莽禁,侵刻小民,富者不自保,贫者无以自存,于是并起为盗贼,依阻山泽,吏不能禽而覆蔽之,浸淫日广。”——寥寥数语,写出天下一幅乱象。究其根由,在于王莽欲以一人之智力管理天下,而此时之中原,已非上古小国寡民之世可以垂拱而治矣。

一二一五页:“莽遣使者即赦盗贼,还言:‘盗贼解辄复合,问其故,皆曰:‘愁法禁烦苛,不得举手,力作所得,不足以给贡税;闭门自守,又坐邻伍铸钱挟铜,奸吏因以愁民。’民穷,悉起为盗贼。’莽大怒,免之。其或顺指言“民骄黠当诛”及言“时运适然,且灭不久”,莽说,辄迁官。”——王莽此时积重难返,已至掩耳盗铃矣。

一二一七页:此处记扬雄事迹甚简略,若只读此书,当以扬雄为好学君子,而吾读《汉书.扬雄传》中记载,甚不值扬雄,其人不过追名逐势之徒,其文亦司马相如之流,空造绚丽而已。

一二一九页:王莽“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,将待以不次之位,言便宜者以万数。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,连马接骑,济百万师。或言不持斗粮,服食药物,三军不饥。或言能飞,一日千里,可窥匈奴;莽辄试之,取大鸟翮为两翼,头与身皆著毛,通引环纽,飞数百步堕。”——此皆如今世之“民间科学家”,然而能飞数百部者,亦不易,可与武侯木牛流马相媲美矣,惜乎其法今皆不传。

一二三一页:“夏,四月,遣太师王匡、更始将军廉丹东讨众贼……匡、丹合将锐士十馀万人,所过放纵。东方为之语曰:‘宁逢赤眉,不逢太师!太师尚可,更始杀我!’”——鲁迅曰:百姓所惧者,“不在于寇,而在于流”,又引川中民谣曰:“贼来如梳,兵来如篦,官来如剃”,千古以来,竟无变化,可叹。

一二三三页:廉丹战死,“校尉汝云、王隆等二十馀人别斗,闻之,皆曰:‘廉公已死,吾谁为生!’驰奔贼,皆战死。”——廉丹虽附王莽,又残害百姓,却甚得属下心,想是宋江之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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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三十九 汉纪三十一

一二四〇页:刘縯劝刘玄称王不称帝,与朱元璋“缓称王”之策略似。

一二四四页:“莽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皇帝,乃会公卿于王路堂,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,泣以示群臣。”——此事读来使人笑煞,盖王莽藏策之时,业已盘算其开策之日也。虚伪如此,真真掩耳盗铃。

一二四五页:“李轶、硃鲔因劝更始并执縯,即日杀之。以族兄光禄勋赐为大司徒。秀闻之,自父城驰诣宛谢。司徒官属迎吊秀,秀不与交私语,惟深引过而已,未尝自伐昆阳之功;又不敢为縯服丧,饮食言笑如平常。”——此是险棋,更甚于卧薪尝胆之勾践,常人做不出。

一二四七页:昆阳一役后,王莽势衰,隗嚣、公孙述等纷纷起兵,群雄逐鹿之势成矣。

一二四八页:王莽使群臣哭以厌敌,又贪财,赐九将军人四千钱,此皆笑话,愚昧之极。想王莽当初亦有佳名,何至于竟昏庸愚昧至此哉?或是其年老而痴癫?或为东汉史官污蔑之哉?

一二四九页:“莽赦城中囚徒,皆授兵,杀豨,饮其血,与誓曰:‘有不为新室者,社鬼记之!’使更始将军史谌将之。度渭桥,皆散走;谌空还。”——王莽病急乱投医,每每以为其技穷矣,却愈出荒谬之新策,令人瞠目,继而大笑。

一二五九页:耿弇一心依附刘秀,又于刘秀困顿至极之时,引渔阳、上谷两郡精骑归之,此于刘秀为莫大之助,于东汉为无比之功也。

一二六〇页:光武逃邯郸之难,一路惊心动魄,九死一生,其终能一统天下,实非偶然。

一二六五页:“城下初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,众皆恐。刘秀自登西城楼勒兵问之;耿弇拜于城下,即召入,具言发兵状。”——刘秀、耿弇此时相见,真如刘备之再遇赵云,况又有渔阳、上谷精兵乎?想刘秀此时,必欢喜无极。

一二六七页:刘秀拔邯郸,斩王朗,“收郎文书,得吏民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。秀不省,会诸将军烧之,曰:‘令反侧子自安!’”——此手段却被曹操学去。又:“更始遣使立秀为萧王,悉令罢兵,与诸将有功者诣行在所。”——此事于更始亦无可奈何,如晁错削藩之举,早行之则早反,晚行之则晚亦反,终难免与刘秀兵戎相见耳。

一二七〇页:“初,谢躬与萧王共灭王郎,数与萧王违戾,常欲袭萧王,畏其兵强而止。虽俱在邯郸,遂分城而处,然萧王每有以慰安之……既而躬率其兵数万还屯于鄴。及萧王南击青犊,使躬邀击尤来于隆虑山,躬兵大败。萧王因躬在外,使吴汉与刺奸大将军岑彭袭据鄴城。躬不知,轻骑还鄴,汉等收斩之,其众悉降。”——此一段写得遮遮掩掩,语焉不详,分明刘秀背信弃义,有负谢躬耳。

一二七三页:此处写出天下大乱,烟尘四起,虽曰天下大势分分合合,然而若生逢乱世,毕竟是百姓之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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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 汉纪三十二

一二七六页:赤眉贼“退入渔阳,所过虏掠。强弩将军陈俊言于王曰:‘贼无辎重,宜令轻骑出贼前,使百姓各自坚壁以绝其食,可不战而殄也。’王然之,遣俊将轻骑驰出贼前,视人保壁坚完者,敕令固守;放散在野者,因掠取之。贼至,无所得,遂散败。王谓俊曰:‘困此虏者,将军策也。’”——“掠取之”三字触目惊心,此坚壁清野之计,竟是劫掠百姓于贼人之先,如此则军、贼何异,终是百姓苦也。

一二七七页:刘伯升之死,李轶预其谋焉,后有意归顺刘秀,与冯异通书,“异见其信效,具以白王。王报异曰:‘季文多诈,人不能得其要领。今移其书告守、尉当警备者。’众皆怪王宣露轶书;朱鲔闻之,使人刺杀轶,由是城中乖离,多有降者。”——刘秀好毒计,借刀杀人,且一石二鸟。

一二七九页:“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《赤伏符》来诣王曰:‘刘秀发兵捕不道,四夷云集龙斗野,四七之际火为主。’群臣因复奏请。六月,己未,王即皇帝位于鄗南;改元,大赦。”——刘秀明理之人,不知何故竟崇符箓谶纬等无稽之物,或因其姓名早列于符咒中之故耶?其老年沉溺于谶纬中,此是其发端也。

一二八〇页:“张卬与诸将议曰:‘赤眉旦暮且至,见灭不久,不如掠长安,东归南阳;事若不集,复入湖池中为盗耳!’乃共入,说更始;更始怒不应,莫敢复言。”——乌合之众,终究难改强盗本色。又:更始称帝之初,面对群臣羞愧流汗,举手不能言,至此时却已颇大胆。

一二八四页:宛人卓茂为密令,“民尝有言部亭长受其米肉遗者,茂曰:‘亭长为从汝求乎,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,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?’民曰:‘往遗之耳。’茂曰:‘遗之而受,何故言邪?’民曰:‘窃闻贤明之君,使民不畏吏,吏不取民。今我畏吏,是以遗之;吏既卒受,故来言耳。’茂曰:‘汝为敝民矣!……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。亭长素善吏,岁时遗之,礼也。”民曰:“苟如此,律何故禁之?”……”——刁民可恶,读之令人切齿,而卓茂能从容待之,谆谆善诱,确有涵养。

一二八六页:李轶、朱鲔共谋害伯升,轶暗通好于刘秀,被将计就计,借刀杀之;鲔直言其事,使刘秀指河水立誓于天下人前,反能活命保爵,传世累封。朱鲔看似直诚,实有智也。

一二八七页:“刘盆子居长乐宫,三辅郡县、营长遣使贡献,兵士辄剽夺之,又数暴掠吏民,由是皆复固守。百姓不知所归,闻邓禹乘胜独克而师行有纪,皆望风相携负以迎军,降者日以千数,众号百万。禹所止,辄停车拄节以劳来之,父老、童稚,垂发、戴白满其车下,莫不感悦,于是名震关西。”——呜呼!历来自称“仁义之师”者多矣,然而多为独夫之权谋,借仁义之名行残暴之事,于此见邓禹之师真为仁义,百姓望风归降,不禁感佩,盖因其事实难得也。

一二九三页:刘盆子自求退位让贤,“因涕泣嘘唏。崇等及会者数百人,莫不哀怜之,乃皆避席顿首曰:‘臣无状,负陛下,请自今已后,不敢复放纵!’因共抱持盆子,带以玺绶;盆子号呼,不得已。既罢出,各闭营自守。三辅翕然,称天子聪明,百姓争还长安,市里且满。后二十馀日,复出,大掠如故。”——读至末一句,哑然失笑,赤眉毕竟草莽中人,乌合之众耳。

一二九九页:光武帝欲配湖阳公主与宋弘,“令主坐屏风后,因谓弘曰:‘谚言‘贵易交,富易妻,’人情乎?’弘曰:‘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,糟糠之妻不下堂。’帝顾谓主曰:‘事不谐矣!’”——君臣二人共谱一段佳话,宋弘难得,光武亦难得也。

一三〇五页:赤眉军“发掘诸陵,取其宝货。凡有玉匣殓者,率皆如生,贼遂污辱吕后尸。”——呜呼!以玉匣殓者,富贵之极也,反而因此使尸身受辱,真真福祸相依。又:邓禹少年得志,战功赫赫,至此却屡屡败于赤眉之手,实令人不解,盖流年之厄耶?

一三〇六页:光武帝遣偏将军冯异讨赤眉,敕异曰:“三辅遭王莽、更始之乱,重以赤眉、延岑之酷,元元涂炭,无所依诉。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,营保降者,遣其渠帅诣京师;散其小民,令就农桑;坏其营壁,无使复聚。征伐非必略地、屠城,要在平定安集之耳……”——司马光于此大赞光武有周武之美德,然而光武此策,乃独对赤眉而发也。赤眉乌合之众,流离之军,并不据有城池,平定安集之,则流民自散;若逢隗嚣、公孙述之流割据一方,则平定安集有何用哉?欲定江山,仍不得不以攻城略地为本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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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一 汉纪三十三

一三〇九页:“赤眉阳败,弃辎重走;车皆载土,以豆覆其上,兵士饥,争取之。赤眉引还,击弘,弘军溃乱……”——赤眉军中,竟藏有此等人物,计谋不难,难在能使乌合之众听其调度,惜乎竟不知其人姓名。

一三一二页:“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宠,上疏求救。诏报曰:‘往年赤眉跋扈长安,吾策其无谷必东;果来归附。今度此反虏,势无久全,其中必有内相斩者。今军资未充,故须后麦耳!’浮城中粮尽,人相食,会耿况遣骑来救,浮乃得脱身走,蓟城遂降于彭宠。”——光武帝虽每能先料军机,千虑亦有此一失。

一三一六页:辛臣小人,可恶之极!

一三一七页:“上诏耿弇进击彭宠。弇以父况与宠同功,又兄弟无在京师者,不敢独进,求诣雒阳。诏报曰:‘将军举宗为国,功效尤著,何嫌何疑,而欲求征!’况闻之,更遣弇弟国入侍。”——伴君如伴虎,萧何尚不能免受猜疑,为臣子岂可不防。

一三二〇页:隗嚣使马援往观公孙述、光武帝,马援此一行可谓举足轻重。

一三二三页:王霸深通兵法,的为将才,能不救马武于营前,其魄力异常。

一三二四页:彭宠死于卑鄙奴仆子密之手,光武帝封子密为不义侯。司马光引权德舆议曰:“伯通之叛命,子密之戕君,同归于乱,罪不相蔽,宜各致于法,昭示王度,反乃爵于五等,又以‘不义’为名。且举以不义,莫可侯也;此而可侯,汉爵为不足劝矣……”——此论有理。

一三二八页:班彪说隗嚣之理,左不过“命中注定”而已,此理岂能服英雄之心哉?况真若一切皆由前定,则逐鹿而失利者,其命运或亦不可逃,焉能以一席话而改其定数耶?

一三三四页:耿弇身兼韩信之智,樊哙之勇,真不世出之英才也,“有志者事竟成”,亦须有才也。

一三三五页:“弇为将,凡所平郡四十六,屠城三百,未尝挫折焉。”——呜呼,果然一将功成万骨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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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二 汉纪三十四

一三四三页:公孙述骑都尉平陵荆邯说述发兵与光武抗争,述以问群臣,博士吴柱曰:“武王伐殷,八百诸侯不期同辞,然犹还师以待天命。未闻无左右之助。而欲出师千里之外者也。”邯曰:“今东帝无尺土之柄,驱乌合之众,跨马陷敌,所向辄平,不亟乘时与之分功,而坐谈武王之说,是复效隗嚣欲为西伯也。”——博士果然腐儒,只知引经据典,不识时务。

一三四六页:“六月辛卯,诏曰:‘夫张官置吏,所以为民也。今百姓遭难,户口耗少,而县官吏职,所置尚繁。其令司隶、州牧各实所部,省减吏员,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。’于是并省四百馀县,吏职减损,十置其一。”——精简吏员,能至十余其一,则之前官僚编制之臃肿可想而知。而此等规模之裁损,非改朝换代除旧布新之时,恐亦推行不动也。

一三五一页:马援为书与嚣将杨广,先晓之以势,动之以情,复责隗嚣之违仁,叹杨广将失志,又说之以国家之义,君子之信,笔法极尽腾挪而不散乱,看似乱箭,箭箭皆中鹄的,铁石人见此书也将动心,确是妙文。惜乎杨广心愈铁石,竟不答。

一三五六页:“春,来歙将二千馀人伐山开道,从番须、回中径袭略阳,斩隗嚣守将金梁……吴汉等诸将闻歙据略阳,争驰赴之。上以为嚣失所恃,亡其要城,势必悉以精锐来攻;旷日久围而城不拔,士卒顿敝,乃可乘危而进,皆追汉等还……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略阳,公孙述遣将李育、田弇助之,斩山筑堤,激水灌城。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,矢尽,发屋断木以为兵。嚣尽锐攻之,累月不能下。”——来歙孤军深入,独挡大军,外无援救而坚守累月,其胆气惊人。而光武竟任隗嚣围城,待其顿敝而后攻之,是深知来歙必能固守也,如此一对君臣,可见相知之深。

一三五七页:“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,弟友为显亲侯,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,遣西还所镇。融以久专方面,惧不自安,数上书求代。诏报曰:‘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,数执谦退,何不晓人意!勉循士民,无擅离部曲!’”——当时天下未定,隗嚣仍在,公孙述尚强,而窦融初附光武,众目正睽睽焉,若光武即以他人代融,则天下人必将离心,远人亦不再来附。“何不晓人意”者,此意也。

一三六〇页:祭遵为人“廉约小心,克己奉公,赏赐尽与士卒;约束严整,所在吏民不知有军……”——能使吏民不知有军者,古往今来有几人欤?军纪之严明想来无过此者。

一三六五页:高峻未下,“帝遣寇恂往降之。恂奉玺书至第一,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,辞礼不屈;恂怒,将诛之。诸将谏曰:‘高峻精兵万人,率多强弩,西遮陇道,连年不下,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,无乃不可乎?’恂不应,遂斩之,遣其副归告峻曰:‘军师无礼,已戮之矣!欲降,急降;不欲,固守!’峻惶恐,即日开城门降。诸将皆贺,因曰:‘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,何也?’恂曰:‘皇甫文,峻之腹心,其所取计者也。今来,辞意不屈,必无降心。全之则文得其计,杀之则峻亡其胆,是以降耳。’诸将皆曰:‘非所及也!’”——看寇、皇甫二人勾心斗角,皇甫文以为交战有不斩来使之规,故轻身临敌,为挫敌之士气,而寇恂偏偏看破,偏偏杀之,使皇甫聪明反被聪明误矣。“欲降,急降;不欲,固守!”寥寥八字,虽无穷凶极恶之状,读之骇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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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三 汉纪三十五

一三七五页:“辛巳,吴汉夷述妻子,尽灭公孙氏,并族延岑,遂放兵大掠,焚述宫室。帝闻之怒,以谴汉。又让刘尚……”——吴汉屠戮大掠,光武不过谴之而已,却又让刘尚,恐是做予天下人看耳,若真痛心疾首于百姓涂炭,何不责罚吴汉?

一三七六页:公孙述招名士不至,则以毒药劫逼之,此人亦是一王莽,伪君子也。

一三七七页:马援为陇西太守,“傍县尝有报雠者,吏民惊言羌反,百姓奔入城,狄道长诣门,请闭城发兵。援时与宾客饮,大笑曰:‘虏何敢复犯我!晓狄道长,归守寺舍。良怖急者,可床下伏。’后稍定,郡中服之。”——此事未免太托大,何以知羌人必不反哉?或马援有门客先探知消息虚实,如信陵君故事耶?

一三七九页:光武帝“尝出猎,车驾夜还,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。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,恽曰:‘火明辽远。’遂不受诏。上乃回,从东中门入。明日,恽上书谏……书奏,赐恽布百匹,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。”——此类故事似历朝多有之,而每每拒关者得封赏,若关吏曾读史书,恐日夜盼皇帝微行,便得以一拒之而得拔擢也。

一三八一页:“邓禹、贾复知帝偃干戈,修文德,不欲功臣拥众京师,乃去甲兵,敦儒学。帝亦思念,欲完功臣爵土,不令以吏职为过,遂罢左、右将军官。耿弇等亦上大将军、将军印绶,皆以列侯就第,加位特进,奉朝请。”——狡兔已死,走狗识趣,而猎人亦稍仁慈,故得相安无事也。

一三八二页:“帝方以吏事责三公,故功臣并不用。是时,列侯唯高密、固始、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,恩遇甚厚。帝虽制御功臣,而每能回容,宥其小失。远方贡珍甘,必先遍赐诸侯,而太官无馀,故皆保其福禄,无诛谴者。”——打天下之功臣,封以爵禄,而不以治天下,此明智之举也。光武之功臣因此多得善终,而前后历朝开国名将,能保全终生者寥寥耳。

一三八六页:“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,又户口、年纪互有增减,乃诏下州郡检核。于是刺史、太守多为诈巧,苟以度田为名,聚民田中,并度庐屋、里落,民遮道啼呼;或优饶豪右,侵刻赢弱。”——呜呼,为上者虽或因爱民之心而发政令,至于州郡乡闾则或被贪官奸吏所曲解错用,从中渔利。处庙堂之上者,能不慎乎?

一三八九页:“郡国群盗处处并起,郡县追讨,到则解散,去复屯结,青、徐、幽、冀四州尤甚。冬,十月,遣使者下郡国,听群盗自相纠擿,五人共斩一人者,除其罪;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,皆勿问,听以禽讨为效。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,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,皆不以为负,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,唯蔽匿者乃罪之。于是更相追捕,贼并解散,徙其魁帅于它郡,赋田受禀,使安生业。自是牛马放牧不收,邑门不闭。”——此政令看似有效,细思之则令人不寒而栗: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,又听群盗自相纠擿,五人共斩一人者,除其罪,则可想见穷乡僻壤民风剽悍之处,恐有人民因私仇互相斗杀,而以斩盗贼为名以求免罪者,而牧守亦将以之为捕获之数,列入政绩而不细察焉。呜呼!虽牛马不收,邑门不闭,人民恐提心吊胆,惧有突然被诬为盗,祸从天降之日也。

一三九四页:“马援斩徵侧、徵贰。”——于当时汉朝为正义之胜利,于今日之越南则横被侵略之耻辱史也。

一三九五页:光武帝改立太子,此处袁宏所发议论,只见圆滑,毫无宗旨,其才能差之荀悦不可以道理计也。

一三九七页:“强项令”董宣令人敬服,而光武亦好涵养胸襟。

一四〇一页:“莎车王贤浸以骄横,欲兼并西域,数攻诸国,重求赋税,诸国愁惧。车师前王、鄯善、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,献其珍宝;及得见,皆流涕稽首,愿得都护。帝以中国初定,北边未服,皆还其侍子,厚赏赐之。诸国闻都护不出,而侍子皆还,大忧恐,乃与敦煌太守檄:‘愿留侍子以示莎车,言侍子见留,都护寻出,冀且息其兵。’裴遵以状闻,帝许之。”——中国虽大乱新定,余威竟仍能震慑西域,此乃陈汤、甘延寿等人之功也。

一四〇四页:卷末引班固《汉书.西域传》中语曰:“西域诸国,各有君长,兵众分弱,无所统一,虽属匈奴,不相亲附;匈奴能得其马畜、旃罽而不能统率,与之进退。与汉隔绝,道里又远,得之不为益,弃之不为损,盛德在我,无取于彼。”——班固以为不必求得西域,而将光武之弃西域比之大禹、周公、文帝。吾以为光武当时,国力尚弱,故不为西域置都护者,不能也,非不欲也。班固为东汉时人,故有维护光武之辞,然而未免过誉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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