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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四 汉纪三十六
一四〇八页:马援请命讨武陵蛮夷,“帝愍其老,未许,援曰:‘臣尚能被甲上马。’帝令试之。援据鞍顾眄,以示可用,帝笑曰:‘矍铄哉是翁!’”——老当益壮,不输廉颇,可佩!又:“援谓友人杜愔曰:‘吾受厚恩,年迫日索,常恐不得死国事。今获所愿,甘心瞑目,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,或与从事,殊难得调,介介独恶是耳!’”——贵胄子弟向来难处,马援亦恶之,况常人耶!
一四一〇页:马援《诫兄子严敦书》,书中原有“汝曹知吾恶之甚矣,所以复言者,施衿结缡,申父母之戒,欲使汝曹不忘之耳。”——此是马援心忧严、敦讥议过甚而将罹祸,故不得不训诫之,然而《通鉴》略去此语,将使人以为马援诫子侄不得臧否人物,而又明知故犯哉?
一四一一页:马援诫子侄之家书,被人用以攻击杜保、梁松、窦固;耿松与兄弇书,又被耿弇用以参奏马援,呜呼,为人处世,不可不慎,孔夫子“失人、失言”之诫,须时时警惕在心。
一四二四页:建武三十年,群臣上言:“即位三十年,宜封禅泰山。”诏曰:“即位三十年,百姓怨气满腹,‘吾谁欺,欺天乎!’‘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!’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!若郡县远遣吏上寿,盛称虚美,必髡,令屯田。”于是群臣不敢复言……二年后,光武读《河图会昌符》有感,“乃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按索《河》、《雒》谶文,言九世当封禅者凡三十六事。于是张纯等复奏请封禅,上乃许焉。”——噫!光武帝一生英明,唯老来沉溺谶纬之术不能自拔。然而虽陷于迷信,幸未因而祸国殃民,远胜诸多大开杀戒之开国君主矣。
一四三五页:明帝即位,先行大射礼、养老礼,又自尊师重教,以为天下表率,盖天下经光武帝三十余年治理,已臻安定,至明帝之世,则以守业为要务,而守业须以礼义为先矣。
一四三八页:马援之女为皇后,知书达理,谦肃俭约,百世难得,可与前朝冯奉世之女冯媛并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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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五 汉纪三十七
一四四五页:“以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。初,均为九江太守,五日一听事,悉省掾、史,闭督邮府内,属县无事,百姓安业。九江旧多虎暴,常募设槛阱,而犹多伤害。均下记属县曰:‘夫江、淮之有猛兽,犹北土之有鸡豚也,今为民害,咎在残吏,而劳勤张捕,非忧恤之本也。其务退奸贪,思进忠善,可一去槛阱,除削课制。’其后无复虎患。”——此事与前卷中刘昆“为弘农太守,虎皆负子渡河”事迹不同,尚有可信之处。盖使虎患消弭者,去槛阱,削课制也。课制者,赋税也,赋税重,则人民不得不与虎夺食,频入深山,或捕猎,或采伐,则人虎相伤不已也。宋均以善政消虎患,可谓治本。
一四四九页:北匈奴虽遣使入贡,而寇钞不息,边城昼闭。帝议遣使报其使者,郑众上疏力谏不可,帝不从,复遣众往。众又上言:“臣前奉使,不为匈奴拜,单于恚恨。遣兵围臣;今复衔命,必见陵折,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氈裘独拜,如令匈奴遂能服臣,将有损大汉之强。”帝不听。众不得已,既行,在路连上书固争之;诏切责众,追还,系廷尉,会赦,归家。其后帝见匈奴来者,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,乃复召众为军司马——外交之事重大,若有不慎,小则辱国家,大则兴战祸。郑众据理力争,不惮触怒君上,忠义之心可鉴。
一四五九页:“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击匈奴,上以显亲侯窦固尝从其世父融在河西,明习边事,乃使秉、固与太仆祭肜、虎贲中郎将马廖、下博侯刘张、好畤侯耿忠等共议之……十二月,以秉为驸马都尉,固为奉车都尉;以骑都尉秦彭为秉副,耿忠为固副,皆置从事、司马,出屯凉州。秉,国之子;忠,弇之子;廖,援之子也。”——此诸人多为开国元勋之后,所谓少壮派也,固欲征伐四方以立功名。而经此一役,北匈奴遂一蹶不振。
一四六二页:班超三十六人能横行西域,实千古难得之丰功壮举,然而亦须汉室强大,若无耿秉等大胜北匈奴于前,使西域震伏,班超纵有三千六百人,亦将是羊入虎口耳。
一四六七页:耿恭守疏勒城,艰苦卓绝,精神可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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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
一四七五页:章帝甫继位,便撤西域之军,耿恭还国虽受封赏,疏勒之坚守竟成罔空;班超归而复留,以夷制夷,护佑汉朝西陲安定二十余载,其功伟哉!
一四七九页:明德马皇后贤德罕有,坚持不封马氏外戚,其远见卓识使人敬佩。
一四八一页:“初,安夷县吏略妻卑湳种羌人妇,吏为其夫所杀,安夷长宗延追之出塞。种人恐见诛,遂共杀延而与勒姐、吾良二种相结为寇。于是烧当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诸种俱反……”——县吏可恶,由此亦可想见汉人于当地作威作福之态,羌人之反,被逼所致也。又:“秋,八月,遣行车骑将军马防、长水校尉耿恭将北军五校兵及诸郡射士三万人击之。第五伦上疏曰:‘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,不当任以职事。何者?绳以法则伤恩,私以亲则违宪。伏闻马防今当西征,臣以太后恩仁,陛下至孝,恐卒有纤介,难为意爱。’帝不从。”——章帝实欲封马防,碍于之前马皇后“高祖曰,无军功不侯”之语,特欲使其立功耳。然而第五伦此处又称“贵戚可封侯以富之,不当任以职事”,此直是“二十二条军规”矣,章帝必不能从其议。
一四八八页:班超欲平西域,上疏请兵,平陵徐幹自告奋勇,“帝以幹为假司马,将驰刑及义从千人就超。”——东汉于西域实不重视,所发竟不过千人,况皆驰刑及义从耳。
一四九四页:窦宪弄权,章帝斥之,“虽不绳其罪,然亦不授以重任。”而司马光此处论曰:“人臣之罪,莫大于欺罔,是以明君疾之。孝章谓窦宪何异指鹿为马,善矣;然卒不能罪宪,则奸臣安所惩哉!夫人主之于臣下,患在不知其奸,苟或知之而复赦之,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。何以言之?彼或为奸而上不之知,犹有所畏;既知而不能讨,彼知其不足畏也,则放纵而无所顾矣!是故知善而不能用,知恶而不能去,人主之深戒也。”——吾以为其言虽有理,不免矫枉过正。盖窦宪当时之恶并未滔天,又乃皇后之兄,杀之、废之皆太过。章帝厉言警戒之,又不授以重任,于当时亦足矣。后窦宪复秉政者,盖因章帝早卒,和帝幼弱,遂使大权落舅氏家耳,若不然,则窦宪未必能掌权,司马光之论亦无从谈起矣。
一四九九页:“鲁国孔僖、涿郡崔骃同游太学,相与论:‘孝武皇帝,始为天子,崇信圣道,五六年间,号胜文、景;及后恣己,忘其前善。’邻房生梁郁上书,告‘骃、僖诽谤先帝,刺讥当世’,事下有司。因诣吏受讯。”——梁郁小人,尤为可恶。孔僖上书自讼,“书奏,帝立诏勿问,拜僖兰台令史。”——不罪之反用之,章帝此举令人敬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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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七 汉纪三十九
一五〇八页:“护羌校尉傅育欲伐烧当羌,为其新降,不欲出兵,乃募人斗诸羌、胡;羌、胡不肯,遂复叛出塞,更依迷吾。”——呜呼,傅育欲立功,不惜于夷狄中制造事端,此等人生于乱世或可为英雄,平世则为祸害矣。
一五〇九页:张纡为校尉讨叛羌,“迷吾兵败走,因译使欲降,纡纳之。迷吾将人众诣临羌,纡设兵大会,施毒酒中,伏兵杀其酋豪八百馀人,斩迷吾头以祭傅育冢,复放兵击其馀众,斩获数千人。迷吾子迷唐,与诸种解仇,结婚交质,据大、小榆谷以叛,种众炽盛,张纡不能制。”——背信弃义,以诈术杀羌人,遂使华夷之仇愈深,张纡亦如傅育,皆鼠目寸光之辈也。
一五一三页:“壬辰,帝崩于章德前殿,年三十一……范晔论曰:‘魏文帝称明帝察察,章帝长者。章帝素知人,厌明帝苛切,事从宽厚;奉承明德太后,尽心孝道;平徭简赋,而民赖其庆;又体之以忠恕,文之以礼乐。谓之长者,不亦宜乎!’太子即位,年十岁,尊皇后曰皇太后。”——幼主立,而东汉衰败从此始也。又:章帝在位十三年而天下安定,谓之长者可也。
一五一七页:北匈奴当时虽衰弱,然而尚可与南匈奴相牵制,正所谓“以夷制夷”。南匈奴欲邀汉朝共灭北匈奴,实有其狼子野心,尚书宋意上书所言甚是,此役本不当兴。然而窦宪恰于此时犯法,“因自求击匈奴以赎死”,遂出军。呜呼!真乃人算不如天算,此历史之偶然也。
一五二〇页:窦太后甫秉政,便一意孤行,三公九卿轮番上书,袁安、任隗免冠朝堂固争,竟不能谏阻其伐北匈奴之命,呜呼!
一五二二页:窦宪大破北单于,“追击诸部,遂临私渠北鞮海,斩名王以下万三千级,获生口甚众,杂畜百馀万头,诸裨小王率众降者,前后八十一部二十馀万人。宪、秉出塞三千馀里,登燕然山,命中护军班固刻石勒功,纪汉威德而还。”——此功卫青、霍去病不及也。窦宪虽骄横跋扈,领军却有手段,绝非李广利之流。
一五二七页:“窦宪以北匈奴微弱,欲遂灭之,二月,遣左校尉耿夔、司马任尚出居延塞,围北单于于金微山,大破之,获其母阏氏、名王以下五千馀级,北单于逃走,不知所在,出塞五千馀里而还,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。”——却不知汉军出塞几人,旋师尚存多少。
一五二九页:“初,北单于既亡,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,将众数千人止蒲类海,遣使款塞。窦宪请遣使立于除鞬为单于,置中郎将领护,如南单于故事。事下公卿议,宋由等以为可许;袁安、任隗奏以为:‘光武招怀南虏,非谓可永安内地,正以权时之算,可得扞御北狄故也。今朔漠既定,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,并领降众,无缘复更立于除鞬以增国费。’……”——窦宪此策,是为南单于再立对手,仍使两匈奴互相牵制;而袁安之策看似有利于汉朝,但南匈奴已居于关内数十年,漠北苦寒之地,岂能挥之即去哉?若真施行袁安之策,恐激南单于叛乱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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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八 汉纪四十
一五三三页:此处“中常侍钩盾令郑众”与之前出使匈奴之“越骑司马郑众”当是两人耶?存疑。
一五三四页:窦宪束手就擒,毫无防备,不似有谋逆之心者。观窦宪前后行事,虽有纨绔习气,只属小恶,非大奸也。
一五三七页:“护羌校尉邓训卒……蜀郡太守聂尚代训为护羌校尉,欲以恩怀诸羌,乃遣译使招呼迷唐,使还居大、小榆谷。迷唐既还,遣祖母卑缺诣尚,尚自送至塞下,为设祖道,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。迷唐遂反,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,以血盟诅,复寇金城塞。尚坐免。”——呜呼,聂尚想必一书生也,但冀以仁义服人,不知夷狄中有可怀服者,有不可怀服者,如迷唐辈,凶残暴戾,邓训收服诸羌,唯对迷唐以威武震慑之,是知其不可信用也。聂尚不辨善恶,遂自食其果。
一五四二页:“西域都护班超发龟兹、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馀人讨焉耆……于是西域五十馀国悉纳质内属,至于海滨,四万里外,皆重译贡献。”——伟哉班超!虽以今日观点论之,有制造民族纠纷,挑动局部战事之过,然而若单论男儿所建之世间功业,班超可谓佼佼者。又:胡三省此处评曰:“班超所以成西域之功者,以匈奴衰困,力不能及西域也。”——此论未免太过轻易。
一五四六页:和帝除窦宪后五年,皇太后窦氏崩,此五年之中,皇太后恐在软禁之中耳。
一五四七页:窦太后崩,和帝追尊生母梁贵人为皇太后,又大封梁氏诸子,“位皆特进,赏赐以巨万计,宠遇光于当世,梁氏自此盛矣。”——灭一窦氏,即又兴一梁氏,和帝竟不能习得前车之鉴乎?
一五四九页:刘恺让爵位与其弟,自遁逃不出,“积十馀岁,有司复奏之,侍中贾逵上书曰:‘孔子称‘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’。有司不原乐善之心,而绳以循常之法,惧非长克让之风,成含弘之化也。’帝纳之,下诏曰:‘王法崇善,成人之美,其听宪嗣爵。遭事之宜,后不得以为比。’乃征恺,拜为郎。”——“后不得以为比”云云者,掩耳盗铃也,此风一开,欺世盗名者如何禁得?又:和帝征恺,恺便出,此焉是淡泊名利之辈耶?
一五五一页:迷唐与汉朝有杀父之仇,一生与汉室为敌,虽屡有请降,皆行诈以求复叛也。然而终其一生,其部族亦因之衰落,迷唐死后,“其子来降,户不满数十”,呜呼,迷唐之于烧当羌,枭雄乎?罪人乎?
一五五五页:班超能归国而死,当无憾矣。又:“超之被征,以戊己校尉任尚代为都护。尚谓超曰:‘君侯在外国三十馀年,而小人猥承君后,任重虑浅,宜有以诲之!’超曰:‘年老失智。君数当大位,岂班超所能及哉!必不得已,愿进愚言:塞外吏士,本非孝子顺孙,皆以罪过徙补边屯;而蛮夷怀鸟兽之心,难养易败。今君性严急,水清无大鱼,察政不得下和,宜荡佚简易,宽小过,总大纲而已。’超去,尚私谓所亲曰:‘我以班君当有奇策,今所言,平平耳。’尚后竟失边和,如超所言。”——天下之成功者,未必有奇谋秘术,天下之至理,亦多平平无奇,而唯成功者能施行不辍耳。
一五五九页:“岭南旧献生龙眼、荔枝,十里一置,五里一候,昼夜传送。”——一骑红尘妃子笑,汉事便有此例,非唐玄宗为杨妃特设耳。
一五六二页:“雒阳令广汉王涣,居身平正,能以明察发擿奸伏,外行猛政,内怀慈仁。凡所平断,人莫不悦服,京师以为有神。是岁卒官,百姓市道,莫不咨嗟流涕。涣丧西归,道经弘农,民庶皆设般木案于路,吏问其故,咸言:‘平常持米到雒,为吏卒所钞,恒亡其半,自王君在事,不见侵枉,故来报恩。’雒阳民为立祠、作诗,每祭,辄弦歌而荐之。”——百姓遇如此清官,夫复何求;为官得百姓如此称颂怀念,夫复何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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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四十九 汉纪四十一
一五六五页:殇帝延平元年秋七月,邓太后敕司隶校尉、部刺史曰:“间者郡国或有水灾,防害秋稼,朝廷惟咎,忧惶悼惧。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,遂覆蔽灾害,多张垦田,不揣流亡,竞增户口,掩匿盗贼,令奸恶无惩,署用非次,选举乖宜,贪苛惨毒,延及平民。刺史垂头塞耳,阿私下比,不畏于天,不愧于人。假贷之恩,不可数恃,自今以后,将纠其罚。二千石长吏其各实核所伤害,为除田租刍稿。”——读此诏,念及今世,使人悲叹,此弊千载不绝,而人民因之所受苦难甚矣。
一五七〇页:“西域都护段禧等虽保龟兹,而道路隔塞,檄书不通。公卿议者以为‘西域阻远,数有背叛,吏士屯田。其费无已。’六月,壬戌,罢西域都护,遣骑都尉王弘发关中兵,迎禧及梁慬、赵博、伊吾卢、柳中屯田吏士而还。”——呜呼!班超镇抚西域数十年,竟轻易因此而前功尽弃。
一五七二页:“秋,九月,午,太尉徐防以灾异,寇贼策免。三公以灾异免,自防始。”《通鉴》于此引仲长统所论,曰三公实有职无权,而灾异之事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,“反以策让三公,至于死、免,乃足为叫呼苍天,号咷泣血者矣!”——吾以为寇贼等事或因治理无效,三公无权而归咎之不公,然而以日食地震等无妄之灾策免尸位素餐之三公,不亦宜乎?一笑。况逢此类事,三公免职者或有,赐死者罕见,即是无权之官,去之又有何可惜?仲长统作捶胸吁天之叹,未免过矣。
一五七三页:邓太后治国唯知勤俭节约,其余不见贤明处,“大长秋郑众、中常侍蔡伦等皆秉势豫政,周章数进直言,太后不能用。初,太后以平原王胜有痼疾,而贪殇帝孩抱,养为己子,故立焉。及殇帝崩,群臣以胜疾非痼,意咸归之;太后以前不立胜,恐后为怨,乃迎帝而立之。周章以众心不附,密谋闭宫门,诛邓骘兄弟及郑众、蔡伦,劫尚书,废太后于南宫,封帝为远国王而立平原王。事觉,冬,十一月,丁亥,章自杀。”——此一段读来更使人心寒,盖邓太后亦有其城府,绝非善类也。
一五七七页:邓骘帅大军讨叛羌,损兵折将,劳而无功,“十一月,辛酉,诏邓骘还师,留任尚屯汉阳为诸军节度。遣使迎拜骘为大将军。既至,使大鸿胪亲迎,中常侍郊劳,王、主以下候望于道,宠灵显赫,光震都鄙。”——孰云邓太后于外戚无私心耶?
一五七八页:“三公以国用未足,奏令吏民入钱谷得为关内侯、虎贲、羽林郎、五官、大夫、官府吏、缇骑、营士各有差。”——呜呼,卖官鬻爵,国家衰亡之兆也!
一五七九页:光武开基,明帝、章帝维持巩固之东汉盛世,至此不过数年,羌族叛乱,南单于复反,张伯路为寇海滨,乌桓、鲜卑等亦纷纷侵边,汉朝竟成四面楚歌之相,而“太后以阴阳不和,军旅数兴,诏岁终飨遣卫士勿设戏作乐,减逐疫侲子之半。”——空有妇人之仁,并无治国之术,呜呼!
一五八四页:虞诩一席言点醒太尉张禹,使邓骘弃三辅之策不行,此于汉室实大功也。且观虞诩治朝歌贼盗之术,有谋略,知变通,能人也。
一五九五页:观虞诩伐叛羌,先有兼行添灶之计,“既到郡,兵不满三千,而羌众万馀,攻围赤亭数十日。诩乃令军中,强弩勿发,而潜发小弩;羌以为矢力弱,不能至,并兵急攻。诩于是使二十强弩共射一人,发无不中,羌大震,退。诩因出城奋击,多所伤杀。明日,悉陈其兵众,令从东郭门出,北郭门入,贸易衣服,回转数周;羌不知其数,更相恐动。诩计贼当退,乃潜遣五百馀人于浅水设伏,候其走路;虏果大奔,因掩击,大破之,斩获甚众。贼由是败散。”——其谋略足可与前之韩信,后之武侯媲美矣。而治民时,“诩乃占相地势,筑营壁百八十所,招还流亡,假赈贫民,开通水运。诩始到郡,谷石千,盐石八千,见户万三千;视事三年,米石八十,盐石四百,民增至四万馀户,人足家给,一郡遂安。”——文治武功尽皆出色,虞诩真一流人物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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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 汉纪四十二
一五九八页:安帝元初四年二月,“任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刺杀杜季贡,封榆鬼为破羌侯……九月,护羌校尉任尚复募效功种羌号封刺杀零昌;封号封为羌王。”——任尚讨敌,竟只能以暗杀行刺为功,可见其破敌乏术。
一六〇〇页:“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刺杀狼莫;封雕何为羌侯。”——又施暗杀矣,如此或可平乱一时,终不能使异族心服。又:“及零昌、狼莫死,诸羌瓦解,三辅、益州无复寇警。诏封邓遵为武阳侯,邑三千户。遵以太后从弟,故爵封优大。任尚与遵争功,又坐诈增首级、受赇枉法赃千万已上,十二月,槛车征尚,弃市,没入财物。邓骘子侍中凤尝受尚马,骘髡妻及凤以谢罪。”——邓太后虽屡作姿态,然而邓氏至此亦渐渐权倾朝野,终是邓太后口是心非,不能防微杜渐耳。
一六〇四页:敦煌太守曹宗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,复取西域,邓太后问班超之子班勇,吾意其当继承父志,以征伐为先,然而班勇并贪图功名,而为汉朝剖析利害,力陈时势不宜,未可轻出大军,此难得也!
一六〇七页:“太后从弟越骑校尉康,以太后久临朝政,宗门盛满,数上书太后,以为宜崇公室,自损私权,言甚切至,太后不从。”——邓太后之前一切作态,至此暴露矣。
一六〇九页:“初,邓太后临朝,根为郎中,与同时郎上书言:‘帝年长,宜亲政事。’太后大怒,皆令盛以缣囊,于殿上扑杀之……”——呜呼,读至此无言矣。
一六一三页:邓太后死,邓氏遂倾覆,真可谓“乱纷纷你放唱罢我登场”,而大司农朱宠能于人人下石邓氏之际,仗义申言,难得。
一六一四页:“帝以耿贵人兄牟平侯宝监羽林左军车骑,封宋杨四子皆为列侯,宋氏为卿、校、侍中大夫、谒者、郎吏十馀人;阎皇后兄弟显、景、耀,并为卿、校,典禁兵。于是内宠始盛。”——去一邓氏,又兴阎氏,竟循环不已。盖因皇帝幼弱,不能自建势力,则必须依倚一方,皇帝又自幼生于深宫,不知百官虚实忠奸,而外戚为近水楼台耳;外戚以下,则宦官亦亲近之人也。
一六二〇页:“幽州刺史冯焕、玄菟太守姚光数纠发奸恶,怨者诈作玺书,谴责焕、光,赐以欧刀,又下辽东都尉庞奋,使速行刑。奋即斩光,收焕。焕欲自杀,其子绲疑诏文有异……焕从其言,上书自讼,果诈者所为,征奋,抵罪。”——玺书岂容诈作,平民又岂易诈作?不追究做伪书者,而匆匆杀一奉命之都尉抵罪,此是杀人灭口也,其后必有隐情,朝中必有大奸。
一六二四页:黄宪虽有高名于当世,群士归心,竟一无所就,四十八岁而卒。立德立功立言,黄宪三者皆不成,其死可谓轻如鸿毛哉?
一六三〇页:杨震忠直,宁折不弯,气节可敬,然而临死谓其诸子、门人曰:“死者,士之常分。吾蒙恩居上司,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,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,何面目复见日月!身死之日,以杂木为棺,布单被,裁足盖形,勿归冢次,勿设祭祀!”因饮鸩而卒——此是欲昭彰皇帝之过于天下矣,未免耿介太过。
一六三三页:安帝废皇太子,来历等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,将作大匠薛皓见风使舵,尚书令陈忠顺旨害贤,诸人忠奸自见,所谓疾风知劲草,此之谓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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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一 汉纪四十三
一六三六页:“阎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,威行前朝,乃风有司奏‘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丰、虎贲中郎将谢恽、侍中周广、野王君王圣、圣女永等更相阿党,互作威福,皆大不道。’辛卯,丰、恽、广皆下狱,死;家属徙比景。贬宝及弟子林虑侯承皆为亭侯,遣就国;宝于道自杀。王圣母子徙雁门。于是以阎景为卫尉,耀为城门校尉,晏为执金吾,兄弟并处权要,威福自由。”——东汉社稷,此时竟在一众宵小手中,读来惊心。又:“西域长史班勇发敦煌、张掖、酒泉六千骑及鄯善、疏勒、车师前部兵击后部王军就,大破之,获首虏八千馀人,生得军就及匈奴持节使者,将至索班没处斩之,传首京师。”——班勇继乃父之雄风,扬大汉之神威,不愧名门之后。
一六三六页:自春秋以来,宫廷政变亦多矣,见怪不怪,然而读此处见“十九侯”拥立顺帝,铲除阎氏一党,百官风靡响应,阎氏节节败退兵败丧生,却于心中暗暗称快,盖因阎氏奸恶,顺帝名正,此所谓人心向背也。
一六百四一页:“议郎陈禅以为:‘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,宜徙别馆,绝朝见。’群臣议者咸以为宜。司徒掾汝南周举谓李郃曰:‘……如从禅议,后世归咎明公。宜密表朝廷,令奉太后,率群臣朝觐如旧,以厌天心,以答人望!’郃即上疏陈之……春,正月,帝朝太后于东宫,太后意乃安……甲寅,赦天下。辛未,皇太后阎氏崩。”——阎氏之死亦奇,不过数日而已,恐若非自尽,则是谋杀矣。
一六百四三页:虞诩有智略,能治民,可谓栋梁之材,然而疾恶如仇,竟险蹈杨震覆辙。
一六百四七页:班勇与敦煌太守张朗约期俱至焉耆,张朗先至,独破敌,“勇以后期征,下狱,免。”——此是何道理哉?胡三省于此亦发不平之论曰:“汉之用刑,不审厥衷,勇免之后,西域事去矣。”
一六五〇页:南阳樊英隐居不仕,顺帝强征之,初不出,后任职又碌碌无为,司马光此处一篇议论得体,文采亦佳,可谓妙文。
一六六一页:尚书令左雄上言:“孔子曰:‘四十不惑’,《礼》称强仕。请自今,孝廉年不满四十,不得察举,皆先诣公府,诸生试家法,文吏课笺奏,副之端门,练其虚实,以观异能,以美风俗。有不承科令者,正其罪法。若有茂材异行,自可不拘年齿。”——以年齿为拔擢之限,当时诸大臣及《后汉纪》之袁宏皆以为不妥,然而乱世取材当不拘一格,平世则当以稳重为先。权衡论之,左雄此法或将遗漏英才一二,然而无德无才之奸徒亦难入公门,况每世之中,奸徒之数皆百倍于英才者哉?此法施行后,“迄于永嘉,察选清平,多得其人”,是其有效之明证。
一六六三页:北海郎顗以阴阳五行为说,而所谏之策皆治国方略,此方为善用五行者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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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二 汉纪四十四
一六七四页:尚书周举对策中云:“……陛下废文帝、光武之法,而循亡秦奢移之欲,内积怨女,外有旷夫。自枯旱以来,弥历年岁,未闻陛下改过之效,徒劳至尊暴露风尘,诚无益也。陛下但务其华,不寻其实,犹缘木希鱼,却行求前……”——此语可谓大不敬,然而顺帝不怒,复召周举面问得失,此难得也。惜乎但见顺帝气量,却未见其从善如流也。
一六七六页:张衡上疏请禁谶纬之学,以其为伪术也,而于律历、卦候、九宫、风角,则以为数有征效。又:顺帝阳嘉四年“二月,丙子,初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。”——以中官为皇帝近侍者,因其绝色欲,无后代,故私心当较常人为少,可忠心事主也,而若听其养子袭爵,则宦官将更起贪权之心,祸乱宫闱朝廷矣。
一六七九页:“武陵太守上书,以蛮夷率服,可比汉人,增其租赋。议者皆以为可。尚书令虞诩曰:‘自古圣王,不臣异俗。先帝旧典,贡税多少,所由来久矣;今猥增之,必有怨叛。计其所得,不偿所费,必有后悔。’帝不从。澧中、漊中蛮果争贡布非旧约,遂杀乡吏,举种反。”——此事粗观之,必以虞诩所言为是,然而使蛮夷同汉人租赋,可为渐渐同化蛮夷手段之一,否则蛮夷部落纵俯首归汉千百年,仍自以为异类,时时有怨叛之虞也。如此则汉人千百年供养蛮夷,亦不能消除其反叛之根,有何益哉?此时若汉室强盛,加赋时纵有三五部落反叛,一旦镇抚成功,亦可有长治久安之望,长久计之,未必得不偿失也。而不可者何?若汉室衰弱,欲加赋以为朝廷敛财,却又无镇抚之军力,则加赋万不可取也。后文亦记云:“帝遣武陵太守李进击叛蛮,破平之。进乃简选良吏,抚循蛮夷,郡境遂安。”
一六八二页:象林蛮反,交趾刺史等讨伐不能定,公卿百官皆议遣大将,发荆、扬、兗、豫四万人数千里赴而讨之,李固阐明利害,荐举祝良、张乔二人,“乔至,开示慰诱,并皆降散。良到九真,单车入贼中,设方略,招以威信,降者数万人,皆为良筑起府寺。由是岭外复平。”——此真一席言能抵千军万马者也。
一六八四页:中常侍张逵、蘧政、杨定等与左右连谋,共谮商及中常侍曹腾、孟贲,顺帝不听,“逵等知言不用,惧迫,遂出,矫诏收缚腾、贲于省中。帝闻,震怒,敕宦者李歙急呼腾、贲释之;收逵等下狱。”——张逵见识可笑,既非谋反,矫诏何为?终有事发之时,岂非自寻死路耶?
一六八九页:马贤一生以讨羌为能,以杀戮为威,至于年迈仍领军陷阵,“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,贤军败;贤及二子皆没”——真马革裹尸矣。又:马融上疏称马贤必败,其言实诋毁之辞,多有无稽之谈,如:“臣又闻吴起为将,暑不张盖,寒不披裘;今贤野次垂幕,珍肴杂遝,儿子侍妾,事与古反。”——古来名将治军各有不同,如李广、程不识等。况马贤之前屡战屡胜之时,想来亦如马融所言,则何以又能常胜哉?
一六九三页:张纲“豺狼当路,安问狐狸”之言,振聋发聩,此所谓舍生取义者也,虽未必成功,气节可敬。又:“八使所劾奏,多梁冀及宦者亲党;互为请救,事皆寝遏。”——“互为请救”四字触目惊心,可见梁冀一党已结成巨网矣。
一六九七页:赵冲破羌亦多建功劳,“追叛羌到建威鹯阴河;军度竟,所将降胡六百馀人叛走;冲将数百人追之,遇羌伏后,与战而殁。冲虽死,而前后多所斩获,羌由是衰耗。”——赵冲与马贤命运略似。
一六九八页:“庚午,帝崩于玉堂前殿。太子即皇帝位,年二岁。尊皇后曰皇太后。太后临朝。”——呜呼,又一襁褓皇帝,而梁氏将盛极矣,如此汉朝岂能不危。
一六九九页:诏举贤良方正,皇甫规对策称应黜遣宦官,收敛梁氏,却不见新皇不过二岁,朝政在谁人之手耶?此竟是与虎谋皮也。
一七〇一页:二岁之冲帝即位不过五月又崩,梁冀遂立八岁之质帝,此时之梁冀,已如昔时霍光、王莽之权势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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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三 汉纪四十五
一七〇六页:梁冀毒杀质帝,太尉李固虽有忠心,孤掌难鸣。胡三省此处评曰:“设于此时固能穷冀弑君之罪,倘不能正其诛,以身死之,岂不忠壮!既不能然,又且俛首于其间,欲以立长之议矫而正之,卒死于凶竖之手,可谓忠有余而才不足矣。”——此论未免有事后诸葛,求全责备之嫌。
一七一二页:梁冀诬杀李固时,“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,融时在坐,祐谓融曰:‘李公之罪,成于卿手。李公若诛,卿何面目视天下人!’”——马融人品可见一斑。
一七一六页:陈寔“为功曹。时中常侍山阳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,伦教署为文学掾,寔知非其人,怀檄请见,言曰:‘此人不宜用,而侯常侍不可违,寔乞从外署,不足以尘明德。’伦从之。于是乡论怪其非举,寔终无所言。”——若论陈寔所为,忠于太守,然而不忠于汉室。呜呼,当时天下已乌烟瘴气,李固、杜乔尚被诬杀,天下冤之而无可奈何,陈寔所为,亦尽人事而已。若依胡三省之说,则天下士皆当前赴后继作飞蛾扑火乎?
一七一九页:“扶风人士孙奋,居富而性吝,冀……乃告郡县,认奋母为其守藏婢,云盗白珠十斛、紫金千斤以叛,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,悉没赀财亿七千馀万。”——黑暗之世而能聚资财上亿,却不知孙奋为富可有仁心否?因财而亡身,亦是可悲事。又不知若陶朱公于此乱世,又当如何聚财,如何散财,如何避祸?
一七二一页:梁冀之子梁胤年十六而为河南尹,此真梁氏之家天下,毫不以百姓疾苦为意也。又:梁冀与其弟不疑有隙,“不欲令与宾客交通,阴使人变服至门,记往来者。南郡太守马融、江夏太守田明初除,守谒不疑;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,及以它事陷明,皆髡笞徙朔方。融自刺不殊,明遂死于路。”——田明为“陷”,马融为“奏”,可见马融贪浊确有实迹耳。马融“自刺不殊”亦可笑,失节附逆,实咎由自取也。
一七二五页:崔寔之《政论》,其文佳妙,其理深切,山阳仲长统尝见其书,叹曰:“凡为人主,宜写一通,置之坐侧。”此赞不虚也。司马光此处论曰:“汉家之法已严矣,而崔寔犹病其宽,何哉?……”遂于此又解说一番乱世用重典之理,实则崔寔文中早已明言:“济时拯世之术,在于补绽决坏,枝拄邪倾,随形裁割,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。故圣人执权,遭时定制,步骤之差,各有云设……故圣人能与世推移,而俗士苦不知变……”司马光不过复述而已,并无发明新意。
一七二七页:西域长史王敬听信拘弥王成国谗言,无端杀于窴王建,于窴将输僰被迫反攻,杀敬。后输僰自立为王,于窴国人杀之,宋亮为敦煌太守,“开募于窴,令自斩输僰;时输僰死已经月,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,亮后知其诈,而竟不能讨也。”——此事本汉朝理亏,况杀王敬者输僰也,宋亮求输僰之头,则头已送至,宋亮讨于窴恐亦师出无名耳。汉朝之威信不复行于西域,不在宋亮之不能讨于窴,而在王敬杀于窴王建之时也。
一七二九页:朱穆治冀州,奏劾诸郡贪污,得罪宦官,触怒桓帝,征穆诣廷尉,输作左校。“太学书生颍川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……”——此乃太学生首次诣阙也。数千年来,太学生每每热血为国,至于今世……呜呼,吾竟无言!
一七三三页:“秋,南匈奴左薁鞬台耆、且渠伯德等反,寇美稷;东羌复举种应之。安定属国都尉敦煌张奂初到职,壁中唯有二百许人,闻之,即勒兵而出;军吏以为力不敌,叩头争止之。奂不听,遂进屯长城,收集兵士,遣将王卫招诱东羌,因据龟兹县,使南匈奴不得交通。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薁鞬等,破之。伯德惶恐,将其众降,郡界以宁。”——敌情万变,胜机稍纵即逝,若匈奴、东羌连合,其势难挡矣。张奂以区区二百许人,占据要地,割断匈、羌,终降敌安郡,其计略、胆识皆非常人所能及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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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四 汉纪四十六
一七三八页:或上言:“民之贫困以货轻钱薄,宜改铸大钱。”——通货膨胀也。太学生刘陶上议论铸大钱无益于救弊,“夫欲民殷财阜,要在止役禁夺,则百姓不劳而足。”桓帝“遂不改钱”,然而刘陶之建议,亦未见纳之。
一七四一页:“大将军冀与陈龟素有隙……龟遂乞骸骨归田里,复征为尚书。冀暴虐日甚,龟上疏言其罪状,请诛之,帝不省。龟自知必为冀所害,不食七日而死。”——之前胡三省谓李固不能以死对抗梁冀,今陈龟死之矣,又何补哉?
一七四四页:“冀专擅威柄,凶恣日积,宫卫近侍,并树所亲,禁省起居,纤微必知。”——纤微必知,此四字可怖。又:“下邳吴树为宛令…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。树后为荆州刺史,辞冀,冀鸩之,出,死车上……郎中汝南袁著,年十九,诣阙上书…冀闻而密遣掩捕,著乃变易姓名,托病伪死,结蒲为人,市棺殡送。冀知其诈,求得,笞杀之。太原郝絜、胡武,好危言高论,与著友善,絜、武尝连名奏记三府,荐海内高士,而不诣冀。冀追怒之,敕中都官称檄禽捕,遂诛下家,死者六十馀人。絜初逃亡,知不得免,因舆梓奏书冀门,书入,仰药而死,家乃得全。安帝嫡母耿贵人薨,冀从贵人从子林虑侯承求贵人珍玩,不能得,冀怒,并族其家十馀人……”——此皆耸人听闻,梁冀已无法无天矣,然而其之前能鸩质帝,况此处擅杀大臣国戚乎?
一七四六页:梁冀逼人太甚,遂使桓帝作困兽之斗,奋力一博,竟侥幸成功。后世曹髦亦被逼奋起,却无桓帝之运气。又:“悉收梁氏、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,无长少皆弃市;它所连及公卿、列校、刺史、二千石,死者数十人。太尉胡广、司徒韩縯、司空孙朗皆坐阿附梁冀,不卫宫,止长寿亭,减死一等,免为庶人。故吏、宾客免黜者三百馀人,朝廷为空。”——梁党诛灭,朝廷竟亦为之空,可见当时汉家天下几乎尽在梁冀网罗中,然而桓帝竟能一举铲除之,实侥幸也;又:当时尚有皇帝可反戈一击,今世遇此贪官结网沆瀣一气,百姓疾苦暗无天日之时,又待何人可破网哉?一哭!
一七五〇页:“帝既诛梁冀,故旧恩敌,多受封爵:追赠皇后父邓香为车骑将军,封安阳侯;更封后母宣为昆阳君,兄子康、秉皆为列侯,宗族皆列校、郎将,赏赐以巨万计。中常侍侯览上缣五千匹,帝赐爵关内侯,又托以与议诛冀,进封高乡侯;又封小黄门刘普、赵忠等八人为乡侯。自是权势专归宦官矣。”——天下本被梁氏操持,今梁氏尽灭,而桓帝于大臣又未能深信托付之,故封赏贵戚、宦官,以补梁氏所遗之权势真空,亦有三分不得已。
一七五五页:李固遭灭门之祸,门生王成变姓名,养李氏遗孤十余年,如此忠义,不让程婴矣,可敬。
一七五九页:“减公卿已下奉,貣王侯半租,占卖关内侯、虎贲、羽林缇骑、营士、五大夫钱各有差。”——可见当时朝廷捉襟见肘之状,恐财货皆入宦官私囊矣。
一七六五页:皇甫规不肯献媚宦官,遂遭诬陷,“以馀寇不绝,坐系廷尉,论输左校。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馀人诣阙讼之,会赦,归家。”——太学生于此又诣阙上书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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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五 汉纪四十七
一七七二页:郭泰虽不出仕,却俨然儒林领袖,在野党魁,能以一言定人声誉前途,如此人物,之前未尝有也,然而亦因东汉太学生制度之故。若无数万太学生,恐郭泰亦不过止于一名儒耳。
一七七七页:寇荣亡命之中上书自述,其文虽凄切,一则全为倾一己之肺腑,却不能忖桓帝之心思以求同情;二则文中多有大逆之言,“帝省章愈怒,遂诛荣,寇氏由是衰废。”——此是寇荣自取之祸也。又:《通鉴》录此文时,仍节选之,较袁宏《后汉纪》为多,而少于范晔《后汉书》,寇荣不敬之言如:“臣奔走以来,三离寒暑,阴阳易位,当暖反寒,春常凄风,夏降霜雹,又连年大风,折拔树木。”未见录也。
一七八二页:“段颎击破西羌,进兵穷追,展转山谷间,自春及秋,无日不战,虏遂败散,凡斩首二万三千级,获生口数万人,降者万馀落。封颎都乡侯。”——段颎平羌人之乱,亦以杀戮为主,然而前有马贤百胜一败,竟至阵亡,段颎能常胜不败,不世出之将才也!
一七八九页:南阳太守成瑨、太原太守刘瓆、山阳太守翟超、东海相黄浮皆为杀捕宦官一党,被征下狱,诸大臣连相争谏请救,此实为宦官与大臣两党之生死角力也。
一七九三页:南阳太守成瑨以岑晊为功曹,委心听任,使之褒善纠违,肃清朝府,成瑨之入狱,亦因岑晊劝成瑨收捕宦官之党富贾张汎等,而成瑨屈死狱中,岑晊竟逃窜不顾,此人不过一酷吏,并无忠义之心也。“晊之亡也,亲友竞匿之;贾彪独闭门不纳,时人望之。彪曰:‘传言‘相时而动,无累后人。’公孝以要君致衅,自遗其咎,至已不能奋戈相待,反可容隐之乎!’”——贾彪此骂痛快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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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六 汉纪四十八
一八〇四页:段颎讨羌,先计军费,此与赵充国略似,盖其能常胜,因筹划周密,步步为营,非如韩信、李广等,或以奇计,或凭骁勇耳。以一役论,计谋、勇武或皆有奏效之时;而以战争之最终胜利论,计谋当胜于勇力,而筹划又胜于计谋也。
一八〇七页:段颎伐羌,唯以种族灭绝为务,“欲绝其本根,不使能殖”,如此为将,未免太伤阴骘。
一八一一页:陈蕃、窦武欲除中官,步步紧迫欲置诸中官于死地,却不以快刀斩乱麻,困兽尚濒死一博,况中官乎?且陈蕃、窦武二人包揽朝政,事发之时,百官、兵士皆迟疑两端,遂使中官反戈成功,此亦未必皆是天数耳。
一八一七页:段颎平东羌,“凡百八十战,斩三万八千馀级,获杂畜四十二万七千馀头,费用四十四亿,军士死者四百馀人。”——若论战功,实为赫赫,然而斩尽杀绝,使人不免兔死狐悲之哀。司马光此处亦评曰:“……岂得专以多杀为快邪!夫御之不得其道,虽华夏之民,亦将蜂起而为寇,又可尽诛邪!然则段纪明之为将,虽克捷有功,君子所不与也。”
一八一九页:宦官欲大捕党人,“是时上年十四,问节等曰:‘何以为钩党?’对曰:‘钩党者,即党人也。’上曰:‘党人何用为恶而欲诛之邪?’对曰:‘皆相举群辈,欲为不轨。’上曰:‘不轨欲如何?’对曰:‘欲图社稷。’上乃可其奏。”——胡三省此处论曰:“诸阉以此罪加之君子,帝不之悟,视元帝之不省召致廷尉为下狱者,闇又甚焉!悲夫!”灵帝是年不过十四,与宦官亲近,而不知外臣忠奸,不辨谗言,尚情有可原,而元帝当时已近而立,仍如此昏聩,不可恕也。
一八二〇页:范滂自投牢狱前,顾其子曰:“吾欲使汝为恶,恶不可为;使汝为善,则我不为恶。”——此一句读来使人心悲。
一八二一页:张俭亡命奔逃,而天下义士莫不争相助之,“其所经历,伏重诛者以十数,连引收考者布遍天下,宗亲并皆殄灭,郡县为之残破。”——读此一段,虽嫌张俭带累良善,不如范滂之大义凛然,然而毕竟见正义之薪火尚存于世,使人心中血不至冷。
一八二三页:司马光论东汉党锢之祸曰:“……夫唯郭泰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,申屠蟠见几而作,不俟终日,卓乎其不可及已!”——申屠蟠一早见机,绝迹于是非场,确乎高人,然而郭泰于党人之中俨然领袖,却不能挺身而出以党人之荣辱为己任,覆巢之下,一卵独完,未免有失道义,辜负诸生之厚望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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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十七 汉纪四十九
一八三〇页:有人书谤言于朱雀阙,司隶校尉刘猛不肯急捕,“以御史中丞段颎代之。颎乃四出逐捕,及太学游生系者千馀人。节等又使颎以它事奏猛,论输左校。”又:张奂尝与段颎争击羌,不相平,“颎为司隶,欲逐奂归敦煌而害之;奂奏记哀请于颎,乃得免。”——段颎平东羌虽有战功,此等事使其蒙羞遗臭矣。
一八三六页:“春,三月,诏诸儒正《五经》文字,命议郎蔡邕为古文、篆、隶三体书之,刻石,立于太学门外,使后儒晚学咸取正焉。碑始立,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馀两,填塞街陌。”——蔡邕可谓当时儒林第一矣。又:此处胡三省注熹平石经事甚详,可一读。
一八三七页:因州郡选举有三互法,“禁忌转密,选用艰难,幽、冀二州久缺不补。”司马光此处论曰:“叔向有言:‘国将亡,必多制。’明王之政,谨择忠贤而任之,凡中外之臣,有功则赏,有罪则诛,无所阿私,法制不烦而天下大治。所以然者何哉?执其本故也。及其衰也,百官之任不能择人,而禁令益多,防闲益密,有功者以阂文不赏,为奸者以巧法免诛,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。所以然者何哉?逐其末故也。孝灵之时,刺史、二千石贪如豺虎,暴殄烝民,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。以今视之,岂不适足为笑而深可为戒哉!”——其论深刻,令人沉思。而末一句司马光有所指,想宋朝当时亦生出许多禁忌制度,现颓败之象矣。呜呼!今之视昔,恐亦尤同也,悲夫!
一八四四页:辽西太守甘陵赵苞到官,其母及妻子为鲜卑所劫质,载以击郡。“苞率骑二万与贼对陈,贼出母以示苞,苞悲号,谓母曰:‘为子无状,欲以微禄奉养朝夕,不图为母作祸,昔为母子,今为王臣,义不得顾私恩,毁忠节,唯当万死,无以塞罪。’母遥谓曰:‘威豪,人各有命,何得相顾以亏忠义,尔其勉之!’苞即时进战,贼悉摧破,其母妻皆为所害。苞自上归葬,帝遣使吊慰,封鄃侯。苞葬讫,谓乡人曰:‘食禄而避难,非忠也;杀母以全义,非孝也。如是,有何面目立于天下!’遂欧血而死。”——忠孝难两全,赵苞使人哭!
一八四八页:阳球对蔡邕赶尽杀绝,“使客追路刺邕,客感其义,皆莫为用。球又赂其部主,使加毒害,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,由是得免。”——此事又使人感动,庆幸虽邪雾弥天,而正气仍存。
一八五〇页:“是岁,初开西邸卖官,入钱各有差;二千石二千万;四百石四百万;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,或三分之一;于西园立库以贮之。或诣阙上书占令长,随县好丑,丰约有贾。富者则先入钱,贫者到官然后倍输。又私令左右卖公卿,公千万,卿五百万。”——明码标价,国不国矣。“贫者到官然后倍输”,此更是公然以百姓为鱼肉耳。又:桥玄“幼子游门次,为人所劫,登楼求货;玄不与。司隶校尉、河南尹围守玄家,不敢迫。玄瞋目呼曰:‘奸人无状,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!’促令攻之,玄子亦死。玄因上言:‘天下凡有劫质,皆并杀之,不得赎以财宝,开张奸路。’由是劫质遂绝。”——《三国志》中,称夏侯惇被劫质,韩浩攻持质者不顾,“太祖闻之,谓浩曰:‘卿此可为万世法。’乃著令,自今已后有持质者,皆当并击,勿顾质。由是劫质者遂绝。”此事与桥玄事迹同。
一八五一页:阳球之前追杀蔡邕,此处又考杀诸中官,盖其人泯灭善恶,一睚眦必报之酷吏而已。观其杀宦官,可谓“恶人自有恶人磨”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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